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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三胞胎不堪重负

时间:2017-03-08 11:02:00   来源:每日新报   作者:阿德   责任编辑:周禹辰

  漫画来自插画家园

  大重 32岁  私营业主

  我们俩没读过几年书,但觉得老天待我们不薄:从老家奔到了大城市,一步一步走到现在,终于买了房子,也算是落了脚。虽然房子是二手的小独单,可从心里讲,我们俩特别知足——尤其是想到,如果不来大城市发展,我们俩就是农民。

  面朝黄土背朝天,也挺好的。

  这话得怎么看。城市人吃惯了鸡鸭鱼肉,现在也想着过几天农家乐。但这只是体验体验罢了,真把他扔在山沟沟里,估计很难呆得下去。乡下人呢,辛辛苦苦一辈子,就想把孩子送到大城市里开开眼界。不是说非要挣大钱,而是换一个跑道,过另外一种人生。

  去年买了房子之后,我们俩的心态就在发生转变:感觉自己有点像城里人了,或者说和这座城市,真正发生了连接。仔细咂摸当中的感觉,一定是很幸福的。

  后来喜上加喜,我老婆怀孕了。得到消息那天,我正在外地上货,电话里传来喜讯,我脑袋一阵发热,兴奋得有点不知所措了。要不是眼前还有客户,我估计会没出息地哭一回——你不知道,对我们这样从农村到城市发展的人来说,有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。爸妈远在老家,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,亲戚朋友也觉得和我们拉开了差距,只有这个孩子的降生,一下子让我们重新成为“一家人”。

  你又想换跑道,又想“一家人”,是挺纠结的。

  老婆的肚皮一天天撑大,去卫生院孕检的时候,医生告诉我,可能是双胞胎。这个消息又属于意外情况,我赶紧给家里人报信,爸妈说头胎能生两个是福气,要给老婆加强营养。其实从我内心来说,是打算生两个的——一来是老家都有这个传统,二来独生子女太孤单了。我来城市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独生子女,至少他们总跟我说,每个兄弟姐妹相互照应,一个人出去闯,就跟一匹狼似的。

  有了家,又有了两个娃,一下子我成了最幸福的人。孩子出生前的那段时间,老婆辛苦,我照顾她也挺累的,心里却特别知足。总听别人说三十而立,感觉摸不着抓不住似的,眼下却有了奔头:我得为这两个孩子打拼,为这个家努力,不能让老婆失望啊。

  这是大多数人的存在意义。

  我们选择了剖腹产,产房门前的灯终于灭了,我悬着的一颗心稍微安稳下来。过于紧张造成我人有点木木的,看着医生朝我走过来的时候,心里想的就是等着她告诉我孩子大人平安之后,我一定找张床睡会觉。

  没想到医生说,大人平安,孩子是三个,两男一女。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,还是身边人拍了我一下,说是三胞胎。我一个激灵,瞬间醒了——老婆竟然生了三胞胎!

  意外一个接着一个,对你来说是惊喜吗?

  从常人角度来讲,一定是喜事,三个孩子投奔你来,上辈子我们俩一定做了积德行善的好事。可是冷静下来,特别是看着三个小家伙躺成一排嗷嗷待哺的时候,关于生计的考虑不得不盘旋在脑海中。

  其实外人比我们看得更透彻——朋友们提着果篮和鲜花来产房看望我们,我不禁发问——养一个孩子究竟有多难?一个朋友说,现在城市人教育孩子的成本逐年增加,从小就得给孩子报课外班,上名牌学校,还不算衣食住行上的各种花销;有人紧接着说,现在时间精力金钱都花在这个小家伙身上了,根本没有精力再生第二个。一个姑娘甚至开玩笑说,她跟老公说好了,想生就让男方去生,反正她“封肚”了。大家哈哈大笑,拍屁股走了,留下面面相觑的我们俩。如果说一个孩子精心养,两个孩子可以拖带着养,三个孩子呢?更要紧的,是三个孩子同时来到我们家,你说能让我厚此薄彼吗?

 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大有人在,

  谁过日子谁知道个中甘苦。

  孩子出生到老婆满月这段时间,我们俩把这个问题放到了一边。就这样,仅折腾着三个孩子,已经快把我们累散架了。实在顶不住了,把我丈母娘从老家临时叫过来帮忙,就这样前一个月我每天睡觉都没有超过四个小时。

  开始的幸福与兴奋慢慢退潮,生计问题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礁石,想不去注视它,已经不大可能——直到有一天晚上,我跟老婆摊牌了:这三个孩子,咱们真的有能力养吗?

  其实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,都是自己的骨肉,

 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?简直是罪恶。

  可人得吃饭啊。我们俩在一个大城市站稳脚跟用了这么多年,生活刚刚有了起色,三个孩子的降临,一下子让我们捉襟见肘。如果这不是现实问题,我不知道什么才算?或者说,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,又有多少人真正能体会我们的难处?

  老婆起初也是责备我,都是身上掉下的肉,再难也能拉扯大。甚至还搬出来父母,说我们从小也是这样被拉扯大的。后来冷静下来之后,发现以我们俩现在的能力,根本就不可能承担起这三个孩子的培养成本。当时我反复问老婆:你究竟想让孩子过怎样的人生?还像咱们这样从小吃苦受罪吗?如果是,咱们俩出来打拼的意义究竟是什么?

  对于这三个孩子的人生,你们俩决定如何规划?

  这段时间,每天我们都处在焦灼的状态中:明明清楚自己负担不了,却还是要咬牙坚持。身边人起初都是一片祝福,后来似乎也感受到了我们的难处,总是拐着弯给我们俩送上支援,有的送来吃的喝的,有的干脆送来一个信封,里边厚厚的一摞钱。吃的喝的我接受,钱我退了回去——我总觉得,我们家不是救济站,不能这样张手找人要钱。

  后来老家捎来话说,有亲戚一直没孩子,正想收养一个娃,问我们俩的意思。身边也有朋友带话说,如果你们愿意,他们也认识一直没孩子却想要抱养的夫妻。这又让我们俩难处了:如果过继给亲戚,似乎更能接受一些,可是如果这样,孩子从小就在老家长大,对那个被选择的孩子,是否公平?如果被城市家庭收养,一来对收养家庭并不了解;二来从收养家庭角度,似乎要求我们斩断所有的联系,这一点作为亲生父母,心里其实是挺难接受的。

  其实从你描述来看,你已经在考虑送走一个孩子了。

  这是一个特别重大的决定。从内心来讲,但凡有能力,我们都想把三个孩子养大,不让他们分离,但从现实角度来看,如果一个孩子拥有了新的人生选择,对另外两个孩子来说,也许会过上更富足一些的生活。问题是,这样对被送走的孩子是否公平呢?三个孩子当中,又该送走哪一个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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