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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会忘记自己的累

时间:2017-04-17 15:02:00   来源:天津网   作者:阿然   责任编辑:苏菁

  漫画来自 插画家园

  豆豆

  29岁

  房地产中介

  天津网讯 每日新报记者 阿然  这段时间,我好像每个周末都在吃散伙饭。大多是去住处楼下的那家烤串店,三番五次,老板娘和我们混得很熟。她说自己从东北过来的,言谈间就把小店收拾得井井有条。奇怪的是,她却操着一口流利的天津话。

  后来我发现,这是一种技能——快速融入一个外来的环境,语言是最好的工具。我想到十年前刚入这一行,我的主管,一个看起来四十多书的中年女性,平时对属下一丝不苟地说着山东话,只要店里来人,马上无缝转换到这里的口音。速度之快令我折服。

  然后我就决心苦练语言。利用难得的休息日,跑到中心公园看老头们下棋,中年妇女们摆摊给自己孩子找对象,一来二去,竟然也能照葫芦画瓢说起来,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,我的业绩终于有了起色。

  我是一个卖房子的,有个名词叫作房产中介。现在一提到这个词,大家第一印象都是白衬衣、西裤加皮鞋,甚至讲究的还打个领带,挎个公文包。当时哪有这么多事,穿得宽松又邋遢,放在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。如果说有什么继承下来的,那就是电动车——穿街走巷,开得那叫一个麻利。

  穿着西装骑电动车,感觉其实也挺违和的。

  其实我们测算过,结果就是开电动车最方便。以店铺为圆心,半径两公里之内——这是一个地产中介主要的业务范围。也就是在这个圆圈之内,大大小小的楼盘,你都应该实地考察一遍。如果赶上老小区扎堆,你光用脚程或者蹬自行车,能把你累晕。当然也有开车跑业务的,那我觉得就跟别墅一样,属于稀缺产品。

  所以一辆能跑短途又皮实的电动车,几乎成了每一个房产中介的标配。晚上下班的时候,回家第一件事是给“宝马”充电,要不然转天早晨自己遭罪。冬天其实还好,最难熬的是夏天。公司现在要求我们白衬衣不离身,所以大街上后背汗湿的,十有八九是房产中介。

  挺辛苦的。

  房产中介,一手托着两家,都是以客户为中心。风里来雨里去是家常便饭,如果不辛苦,那才奇怪呢。

  其实我做这一行,态度很明确——就是为了钱。现在很多人总说,做销售的好好干,未来大有可期。我觉得这话挺假的,反正在我看来,销售就是卖东西,金牌销售就是更好地卖出东西,当然你可以说,有些人在贩卖情怀甚至文化,但无可否认,销售是一个来钱最快也最直接的行当。

  至少在草根眼里,钱能带来很多改变。我书读得不够好,脑子不够使,中专毕业之后,再也不想花钱去受罪了。家里都是平头老百姓,五口人住在两间瓦房里。当时我们那个小镇根本就没有商品房,就算是现在,房价也是出奇地便宜。即便这样,我们家依然买不起房,甚至当时连修房顶的钱,也捉襟见肘。

  钱花在了供我和妹妹读书上了。偏偏我们俩又不成器,没考出个所以然来,看着别人家孩子忙着光宗耀祖,我就灰溜溜跑到了这里。那是个晚上,我对着东站硕大的四面钟发呆。这座城市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与我格格不入,反而朴实里边带着一股亲切。我跟同伴说,我留在这了,你去北京吧。

  成了津漂之后,你就涉足房地产了?

  老家有个大哥在这扎根了,开了五金店。我本想过去帮忙的,就问他什么行当赚钱快,他想都没想就说:卖房子。

  我就是这样入行的。当时市场上还没有这么正规的品牌店,都是四处打游击,谁有房源,又舍得跑动,就能赚钱。那时候的房地产市场,也是刚起步。都知道房价要涨,但大家好像都不太敢想象——毕竟我们的邻居,北京那时候的价格也不算高,作为参照,我们的想象力也就被局限了。

  现在很多人总抱怨,要是十年前多买几套房子就好了。问题是:真退回了那个年代,你不买还是不买。我始终觉得,买房还是卖房,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跟风。生怕错过了这趟车。说来也挺奇妙的。每一次房价上涨,其实我们也是战战兢兢的。甚至有些时候,我们都觉得涨得太快太高了,可谁知道,房价还是继续涨。

  也就是你说的,要有想象空间。

  若不是做这一行,很难这么真切地感受到房价上涨的整个过程。当然也遇到过阻碍。这十年里,每隔几年,房价就会进入平台期,甚至发生小幅波动。特别是三年前那次限购,让我记忆犹新。当时我已经快半年没有开张了,每个月的基本工资只有1500元。开始还有同事和我一起骑着电动车巡楼,后来就剩下我自己了——和现在的情况有点类似,他们走的走,改行的改行,离别的时刻,我们把酒言欢,说的都是醉话,但也是实心话——不知道下次何时才能再重逢,但看着路上穿着白衬衣的中介们,就像是找到了对方的影子。

  时间久了,也就和这个行业难舍难分了。

  再辛苦,也莫过于和人打交道。当一个客户看了又看,挑了再挑,带看数十套房子,结果到别的公司成交,最后跳单了;当一个业主谈了又谈,问了再问,看了数十个客户,终于有客户看中了,结果他涨价了,甚至不卖了……所有的一切付诸东流,试问,又有谁会来安慰我们?

  做这一行,就是和这种时刻发生的变化做抗争。做不到心如止水,但能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遇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,刚入行时会卑躬屈膝,现在就学着不卑不亢,尽量服务到位了,买卖不成也不失交情。即使这段时间签了大单,甚至踩着这波行情收获颇丰,也不能多么洋洋自得,因为水满则溢,一不留神限购令又要来了……

  所以这个行业挺锻炼人的。至少让我懂得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。我其实很喜欢晚上,特别是在服务的小区里转悠的时候,看着楼上的万家灯火,就有一种由衷的幸福感——不是说因为我的介绍,这些人拥有了自己的小家,而是这份工作,让这些房子的灯亮了,小区的人气变高了,甚至如果幸运,你还能看到,路也变宽了,门口盖起了地铁和商场。

  房地产是一个城市发展的缩影。你们又何尝不是一个代表?

  从业十年,我不知不觉成了这里的老人。公司让我当主管,我不干,成天坐在店铺里,给小孩们开会训话,没意思。我喜欢巡楼、转街,和街坊四邻聊聊天。也许我的服务不是最优质的,但我觉得,我的态度应该是真诚的——想方设法帮你安一个家。

  当然,我特别感谢这个行业。几年前我买了自己的房子,虽然是个老楼,但我很喜欢那里的绿化,围栏上种满了蔷薇花,那是我老家的记忆。后来我也结了婚,孩子现在已经两岁半了。现在我每当回老家,父母总是满面红光的,因为他们知道,我终于凭借自己,在一座遥远的城市扎下了根。

  如果让你评价这个行业,你会怎么说?

  现实又梦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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