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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消失的罗曼蒂克(图)

时间:2017-01-12 09:12:31   来源:每日新报   作者:李晓   责任编辑:郑泽川

本版插图 张驰

  有一部刚刚上映的电影《罗曼蒂克消亡史》,说的是在旧上海,一些烟花纷乱的感情最终不堪一击的消亡过程。

  看了这部电影,很是感慨。联想到一些生活中,或许也可以把它们叫做罗曼蒂克的东西业已悄然消失和走散。让我们眺望那些隐入大气层的生活,是缅怀,也是祭奠。

  骑着一匹马,去看望万里云天外的朋友,那匹马走了三个月、半年……沿途有一道一道的驿站,碰到一些风餐露宿的赶路人。孤寂之中,可以和这些人席地而坐,以苍天为幕,这样的谈话,心灵在长风中被洗濯,心思在天地之间浩渺。而对遥远的朋友的思念,让路上的马蹄声更疾。深夜醒来,看清冷月色中霜满大地,世界和想象都有一种朦胧的美。

  柴门外,有狗吠声,那风雪夜归人,正是去外面喝酒的友人,裹着一身风雪回来了。朋友相见,在雪地中热烈相拥。红泥小屋内,柴火“噼噼啪啪”燃起,烧茶煮酒,屋外风雪声正疾。倦意袭来,和友人抵足而眠到天明。而送别友人,又是那么伤感。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。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。一觚浊酒尽余欢,今宵别梦寒。”那年代浩如烟海的凄凄送别诗,完全发自肺腑。

  再看看现实。网络和交通如此发达,连80岁的刘大爷,也只需坐2个小时的飞机,就可以去看看他的网络情人王老太太了,还可以立即视频见面。朋友相见,用得着红泥小屋内煮酒吗?不差钱,马上去海鲜大酒楼点鲍鱼和大虾吃个够。用得着抵足而眠吗?喝酒后马上去住宾馆。

  所以刻骨的思念很少了。所以不再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”了,一封电子邮件、一条微信、QQ聊天,就可以解决问题,顶多从卫生间出来就直奔机场,在飞机上睡一觉后彼此就成了眼前人。所以,我看到今天那些表达朋友情义的句子,和古代相比,总感到有些肉麻和言不由衷。

  “一道鹊桥横渺渺,千声玉佩过玲玲。别离还有经年客,怅望不如河鼓星。”那时七夕,邀心爱之人遥望仿佛有汩汩水声传来的天河,与相爱的人缱绻相拥,七夕之夜简直令人销魂,爱情在天河荡漾下,像传说那么美。这些,都已成了古典的意境。看看现在的情人节,一支玫瑰花可以卖到999元,一杯红酒可以卖到9999元,但爱情呢,这原本的主演,似乎已被玫瑰、红酒、别墅和名车这些生活中的道具替代了。

  还有那时的鸽子,在天空中逍遥地飞,多么美。一只信鸽,它忠实地带着主人的家信、拳拳的嘱托,翩然降临在窗台的那一瞬间,与一架飞机的安全着陆相比,毫不逊色。而我在雾蒙蒙的天气里,远远看到一只鸽子“啪”的一声落地,再定睛一看,居然是一只肥胖鼓胀的笨重肉鸽,它一定难逃被杀戮的命运。

  我童年的春节,奶奶洗净了一个腊猪蹄膀,放到快成古董的黑鼎罐里。她守在柴火旁,罐子里响起“咕嘟嘟、咕嘟嘟”的声音。我们一群小孩在山梁上奔跑着,放纸糊的风筝。那蹄膀要炖上一天一夜呢,等待的幸福比这更漫长醇厚。我的三爷爷放着牛,躺在草地上晒太阳,一晒大半天。有一天,我看见他竟在跟牛说话,幸福得像一个白痴。我的堂伯伯把一头猪像牛一样送到野外放养,吃了那猪肉,我的嘴巴要香上好几天。我的母亲去公社取一封挂号信件,要开两个村社的证明,而母亲等这样的一封信件,却是那么地喜悦。我——一个单薄的乡村少年,在夜晚追赶一只萤火虫,竟然足足走了好几里地。

  这些和我们失散的生活,成为飘荡在地平线上的雾,偶尔眯缝着眼回望它们的人,疑似患了白内障。这些罗曼蒂克的生活,成为我们心中的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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